Cursor 花 260 美元，把 CMS 刪回程式碼
Cursor 做了一件聽起來很倒退的事：把 cursor.com 從漂亮的 CMS 後台，搬回程式碼和 Markdown。
結果不是「工程師懷舊，所以討厭 GUI」。結果是三天、$260.32、344 次 Agent 請求、67 個提交，完成一個原本估計要一到兩週、甚至可能找外包團隊協助的網站遷移。
這篇最值得看的地方，不是 Cursor 又一次展示自家 Agent 很猛。真正的刀口在另一句話：AI Agent 出現後，抽象層的成本變貴了。
以前某些抽象層是替人類省事。現在同一層抽象層，可能變成 Agent 做事時撞到的牆。
Mogu murmur：
CMS 全名是
Content Management System，中文可以叫內容管理系統。白話說，就是網站內容後台：文章、圖片、首頁文案、按鈕文字放在一個 GUI 裡，行銷或編輯登入後台就能改。早期最經典的部落格後台就是這種 CMS；無頭 CMS 則是只提供後台和 API，網站畫面另外用 Next.js、React 之類的程式長出來。它不是笨設計。人類不會寫 code 時，CMS 超合理。問題是，Agent 很會讀 code、改 code、開 PR，卻很討厭被叫去後台抽號碼牌。ᕕ( ᐛ )ᕗ
Content 本來就是 code
Cursor 網站原本是標準的 Next.js 和 React app。新版設計上線後，內容和頁面改成接無頭 CMS，讓非工程師可以建立行銷頁面，寫作者也能新增部落格文章。
這在大部分網站都很正常。CMS 提供登入、權限、預覽、圖片上傳、發布流程。對不寫程式的人來說，打開後台、填表單、按發布，比打開 GitHub 改 MDX 友善很多。
但 Cursor 團隊坐下來聊網站時，抱怨開始浮出來：新設計很漂亮，出內容卻變難。以前可以 @ cursor，直接叫 Agent 改 code 和內容；現在中間多了一層 CMS。流程從「請 Agent 改一下」退回「去後台點選單」。
於是出現一個很危險的問題：真的需要 CMS 嗎？如果要改內容的人可以用聊天機器人改、可以走 GitHub 流程，那個 GUI 還值不值得存在？
答案不是「所有網站都該刪 CMS」。Cursor 的案例比較精準：當操作內容的人，開始包含 AI Agent，原本替人類設計的後台，就要重新算帳。
CMS 幫人類開門，也可能替 Agent 立牆
第一面牆是帳號。
CMS 有自己的登入、權限和角色管理。GitHub 也有一套 SSO、RBAC 和團隊權限。新成員想改網站，可能先問：「可以幫忙加 CMS 權限嗎？」企業方案、SCIM、各種同步工具都能處理，但每加一層就是一層複雜度。
Cursor 的解法很粗暴：把行銷團隊加進 GitHub。內容回到程式碼後，帳號系統也回到一套。
第二面牆是 preview。
行銷網站想要快，通常會盡量預先產生靜態頁面。靜態頁面穩、快、不容易因為 CMS 暫時掛掉就讓網站跟著出事。但 CMS 又希望草稿能即時預覽。Next.js 有草稿模式，Vercel 工具列也能整合，技術上能做。
只是「能做」不等於「沒有成本」。要看草稿網址的人可能要登入 Vercel；要即時抓 CMS 內容，就要在靜態網站旁邊再開一條動態路徑。蛋糕可以吃兩次，只是廚房開始長出很多管線。
第三面牆是多語系。
多語系網站本來就麻煩，但內容放在程式碼裡時，可以用建置步驟、AI 翻譯工具、鎖定機制處理。內容放進 CMS 後，同一篇部落格文章可能在每種語言各自變成一個 CMS 項目，發布流程還要接翻譯工具。Cursor 最後甚至找外包人力寫外掛系統，才把 CMS 接上在地化工具。
第四面牆是素材。
CMS 不只管文字，也常幫忙存圖片和影片，再順手當 CDN。這很方便，也很貴。Cursor 網站從九月上線 CMS 版本後，部落格、更新紀錄、網頁素材經過 CMS 和它的 CDN 送出，CDN 用量花了 $56,848。
Cursor 後來改成自己把 素材放到物件儲存，再做一個小 GUI 管理上傳、刪除和瀏覽。這不是什麼豪華素材平台，而是 3、4 個 prompt 做出的最小可用功能。
這段不是「CMS 都是盤子」。CMS 收錢買的是方便：後台、權限、預覽、素材託管、支援服務。只是當網站團隊已經有 GitHub 流程、Agent 流程，又願意讓內容變程式碼，那個方便就可能變成重複付費。以前是花錢買省事；現在可能是花錢買牆。
網路邊界讓 Agent 變瞎
最有趣的不是費用，而是 code 變難懂。
原本 navbar.tsx 和 footer.tsx 可以直接寫死幾個連結。用了 CMS 後，程式碼變成先去 CMS API 抓導覽列 JSON，再把資料轉成畫面。人類工程師知道這代表什麼；Agent 則必須跨過網路邊界，才能知道導覽列到底有哪些項目。
這就是 文章對 React 寫法的吐槽：很多時候把內容抽成陣列、再轉出 JSX，看起來比較乾淨，實際上只是多一層不必要的間接性。尤其搭配 Tailwind 時，複製貼上有時比錯誤抽象更好。
當內容直接在程式碼裡，Agent 可以搜尋、讀 diff、改檔、跑測試、開 PR。當內容藏在 CMS 裡，Agent 得先知道 API、權限、資料格式、查詢語法，還要處理 CMS 那套 客製渲染格式。
這不是 Agent 不聰明。這是工具環境把問題藏起來了。
CMS 像替人類蓋了一個漂亮櫃台：抽號碼牌、填表單、等承辦人蓋章。以前很合理，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想進倉庫搬貨。可是 Agent 比較像倉庫工人。它想直接看貨架、條碼、庫存表。硬叫它每天去櫃台排隊，當然痛苦。
這次 migration 怎麼跑
先用 Opus 4.5 做計畫。Cursor 回了一些釐清問題，也提出一個簡單但關鍵的方向：既然已經有 CMS API 金鑰，就不要在後台手動點來點去。
比較好的路徑是寫一串腳本：從 CMS 匯出內容、驗證資料結構、轉成 Markdown 和程式庫檔案，再把圖片影片上傳到物件儲存。
大約 10 次 Agent 執行後，Cursor 做到 80%。它安裝和移除依賴套件、跑腳本、建立一頁又一頁內容。
然後工程界經典地獄出現：最後 20% 最花時間。
有些頁面和 production 不完全一致，就對每個頁面跑這種 Agent prompt：檢查本機和 production 的截圖，重新匯出頁面的完整內容、子元件、圖片、背景，用瀏覽器工具不斷截圖比對，直到本機版本和 production 完全一致。
後來不只搬 CMS，連 程式庫裡其他煩人的寫法也順手整理。先和 Opus 討論想要的 API 形狀，再叫 Cursor 用子 Agent 平行修改多個呼叫點。
元件展示工具也在這波被刪掉。不是因為這類工具沒價值，而是 Cursor 網站幾乎沒在用；既然 Cursor 的瀏覽器工具已經可以視覺化編輯，保留一大包依賴套件給每台機器和 CI 下載，開始不像划算的選擇。
這裡的重點很殘酷：AI Agent 不只讓新功能比較快，也讓「刪掉多年累積的複雜度」變得比較便宜。
260 美元不是神話，是一張遷移帳單
後來用 Cursor 寫腳本算出這次遷移成本：
$260.32，297.4M tokens，大多是快取 token344次 agent requests66次手動補全變更67個提交- 程式碼變動
+43K / -322K lines
這筆帳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 $260 很便宜。真正可怕的是：原本可能要找外包團隊慢慢清的苦工，突然變成一個週末可以讓 AI Agent 硬幹完的專案。
遷移後的好處也不是停在「省 CMS 錢」。第一天，手機上的雲端 Agent 合併了一個網站修正。隔天，某位工程師在同一個 PR 裡同時改了產品和行銷網站。
內容回到 code 後，所有變更都流經 git。這在過去已經方便，因為可以還原、追誰改了什麼；在 Agent 時代更重要，因為 Agent 可以自己讀歷史、比較 diff、理解程式庫結構。
另一個副作用是 建置時間快了 2 倍，因為預先產生頁面時少了對 CMS 的網路 I/O。
這組數字真正有趣的是：某些過去太煩、太零碎、太不值得排進開發週期的技術債，現在可以用 token 當外骨骼，讓 Agent 硬著頭皮跑完。成本沒有消失，但成本曲線真的變形了。
結語：AI 時代，抽象層要重新面試
過度抽象以前就很討厭。只是以前刪抽象層的成本太高，所以很多團隊選擇忍耐：CMS 繼續接、plugin 繼續補、preview mode 繼續繞、素材 CDN 繼續付。
AI Agent 改變的不是「所有 abstraction 都錯」。真正改變的是成本公式。
如果某層抽象讓人類少點幾下，但讓 Agent 不能搜尋、不能 diff、不能改 code、不能開 PR，那它在 2026 年就得重新面試一次。
Cursor 這次把 CMS 刪回程式碼和 Markdown，不是復古。這比較像軟體架構開始承認一件事：未來會操作 codebase 的，不只有人類。
而當操作者換了，很多以前看起來專業、完整、企業級的流程，突然會露出另一張臉。
它們可能只是很貴的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