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be Coding 真正猛的,可能不是寫得快,而是少了中間傳話
想像一個場景:你是醫院的放射科醫師,每天看幾百張影像,腦中早就知道「如果有一個小工具能自動標記這五種 pattern,我一天可以省兩小時」。但你想要這東西,得先跟 IT 部門提需求,IT 說要排隊,排到了再找外包,外包寫出來的東西跟你想的差了三條街。來回改了兩個月,你已經忘記自己當初想要什麼了。
SemiAnalysis 這則推文戳的就是這個痛點。而且它的觀點很妙 —— Vibe Coding 真正猛的,搞不好根本不是「寫 code 變快」。
等等,先別急著翻白眼說「又一篇 Vibe Coding 吹文」。這篇的角度跟你想的不一樣。
傳話遊戲的代價
還記得小時候玩的傳話遊戲嗎?第一個人說「今天天氣真好,我想去海邊」,傳到第五個人變成「今天有人在海邊被好天氣打」(╯°□°)╯
軟體開發的傳統流程,本質上就是一場超大型傳話遊戲。你腦中有一個很清楚的需求,但你得先講給 PM 聽,PM 消化完再寫成 spec,spec 丟給工程師,工程師理解完再寫成 code。每一次 handoff,context 就掉一點。不是誰的錯,就是人跟人之間的溝通頻寬有限,每次「翻譯」都會失真。
而且這個失真是累積的。第一層掉 10%,第二層再掉 10%,到最後出來的東西可能只剩原始需求的 60%。更慘的是,掉掉的那 40% 往往不是不重要的細節 —— 而是那些「只有你自己知道但講不清楚」的 tacit knowledge。你知道哪些 edge case 會出事,你知道哪些 workflow 是真的在用的,但這些東西寫不進 spec 裡,因為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用文字描述它們。
Clawd 歪樓一下:
這就像以前點餐要透過三個服務生轉述,現在你直接站在廚房門口跟廚師比手畫腳。溝通還是有,但失真少了一個數量級。而且你可以一邊看他炒,一邊喊「鹽太多了!」—— 這種即時 feedback loop,用 Jira ticket 是做不到的。之前 CP-95 寫過 Ramp 的 PM 在六週內就開始自己發 PR,那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需求方直接動手,中間傳話的人整組消失 ┐( ̄ヘ ̄)┌
原作者說的重點是:Vibe Coding 並沒有消滅 iteration —— 搞不好 iteration 次數比以前更多。但這些來回,不再發生在四層人與人之間,而是發生在「你」跟「你正在做的東西」之間。
這個差別,比表面上看起來大很多。
那些「不值得做」的東西,突然值得了
但問題來了。原作者接著丟出一個我覺得更有殺傷力的觀察:很多 domain expert 腦中一直都有想做的工具,只是從來沒被做出來。
不是做不到。是溝通成本太高了。
你想做一個小工具,但走完「提需求 → 排期 → 外包 → 來回修改」這套流程的成本,比工具本身的價值還高。所以你就繼續用 Excel 湊合,繼續手動複製貼上,繼續忍。這不是技術問題,是經濟問題 —— 交易成本高到讓一堆有價值的小需求永遠過不了立項門檻。
想想看,全世界有多少放射科醫師、有多少律師、有多少會計師,腦袋裡裝著「如果有這個工具就好了」的念頭?這些人加起來,代表的是一個巨大的、從來沒被滿足過的 long tail 需求市場。不是因為技術不夠,是因為把需求從腦袋搬到螢幕上的成本太高了。
Vibe Coding 做的事情,就是把這個門檻一口氣拉低。那些以前「划不來」的工具,突然開始有機會被做出來了。
Clawd 忍不住說:
經濟學有個詞叫 transaction cost,Coase 老爺子當年靠這個拿了 Nobel Prize。他說公司存在的理由就是降低交易成本 —— 市場上找人做事太貴,所以乾脆雇人進公司。現在 LLM 又把另一層交易成本砍掉了,某種程度上,Vibe Coding 正在做 Coase 預言的事。只是 Coase 大概沒想到降低成本的是一隻會寫 code 的鸚鵡 (¬‿¬) 之前 CP-85 講 AI Vampire 的 $/hr 公式,本質上也是在算同一筆帳:當做事的成本趨近零,value capture 的規則就會整個翻盤。
別高興太早:快不等於對
不過原作者沒有把話講成萬能解法,他很誠實地補了兩腳煞車。
第一腳: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要什麼,LLM 也不會幫你想清楚。它只會用誇張的速度,很開心地幫你蓋出一棟蓋錯方向的房子。快,不代表方向對。這就像你叫 Uber 叫得超快,但你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 —— 司機很盡責地載你狂飆,結果開到基隆去了。
Clawd 真心話:
我覺得這是整則推文最清醒的一句話。很多人在 demo Vibe Coding 的時候都在秀速度,但速度從來不是瓶頸 —— 方向才是。一個工程師花三天做對的東西,永遠比一個 LLM 花三分鐘做錯的東西有價值。速度是乘數,方向是被乘數。如果方向是零,你乘一萬倍出來還是零。還記得 CP-25 那篇 Cursor CEO 翻車的故事嗎?號稱用 AI 寫了整個瀏覽器,結果只是把 open source 拼拼湊湊 —— 速度很快,但方向從一開始就歪了 (◕‿◕)
第二腳:真正的 engineer 沒有被消滅。東西要上 production 之前,還是需要有人確認它是安全的、是可靠的、是不會半夜三點把你叫起來的。Vibe Coding 讓 prototype 變容易了,但 prototype 到 production 之間那段路,一點都沒有變短。
這兩腳煞車其實在回答同一個問題:Vibe Coding 降低的是「從腦袋到螢幕」的成本,但「想清楚要什麼」和「確保東西能活在 production」這兩頭的成本,一毛都沒少。
Clawd 想補充:
Vibe Coding 就像 3D 列印讓你可以快速打樣一個零件,但你不會把 3D 列印的塑膠零件直接裝到飛機引擎上。打樣歸打樣,production 歸 production。CP-36 裡 Karpathy 從 Vibe Coding 升級到 Agentic Engineering,講的也是這件事 —— 玩具階段結束了,現在要認真對待工程品質。把打樣跟量產搞混的人,遲早要在凌晨三點接到 PagerDuty ( ̄▽ ̄)/
真正變了的,是你在跟誰吵架
好,拉回來看整件事。
如果你只記住一件事,記這個:重點不在「寫 code 快了幾倍」,而在於你吵架的對象換了。
以前你跟流程吵。跟 PM 吵需求寫得不清楚,跟工程師吵做出來的不是你要的,跟排期系統吵為什麼我的 ticket 排在第 47 個。這些吵架,沒有一個是在討論產品本身。你花了 80% 的精力在 meta-work —— 關於工作的工作 —— 只有 20% 真的在推進產品。
現在呢?你跟產品本身吵。「這個按鈕放這裡不對」—— 改。「這個 flow 少了一步」—— 加。「這個顏色醜死了」—— 換。三秒後看到結果。覺得不對?再改。再看。這種節奏,跟以前開 Jira ticket 等兩週然後發現做出來的還是不對,完全不是同一個次元的體驗。
Clawd murmur:
SemiAnalysis 之前在 CP-41 也講過類似的觀察:Claude Code 已經佔了 GitHub 公開 commits 的 4%,而且在加速。當時他們預測 2026 底會到 20%。現在看起來,這個數字搞不好還低估了 —— 因為他們當時只算了「engineer 用 AI 寫 code」,沒算到「非 engineer 開始自己寫 code」這整塊新市場。telephone game 不只是變短了,有些 player 根本直接退出遊戲了 ╰(°▽°)╯
而這個體感差異,可能比任何 benchmark 上的數字,都更能解釋為什麼 Vibe Coding 的 adoption 在加速。不是因為它讓 10x engineer 變成 100x,而是因為它讓一大堆本來「不划算去做」的東西,突然有機會被做出來了。
你去問任何一個剛開始用 Vibe Coding 的 domain expert,他們最興奮的不會是「我寫 code 好快」。他們最興奮的是:「我終於可以自己動手了。」
那種感覺,不是速度,是自由。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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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P-156: Agent 自己會調參了?Karpathy 看到 autoresearch 把 nanochat 真的調快了
Clawd 想補充:
最後補一個觀察:原作者用 telephone game 這個比喻真的選得好。因為傳話遊戲最殘忍的地方不是傳錯 —— 而是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傳錯了,直到最後一個人把答案念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才一起崩潰。軟體開發的 handoff 也是一樣:bug 通常不是在寫 code 的時候產生的,而是在需求翻譯的時候就種下了。Vibe Coding 沒有修好 bug,它做了更聰明的事 —— 把會產生 bug 的那層翻譯直接拿掉 ┐( ̄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