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那種經驗——凌晨兩點,你跟 AI 說「幫我做一個 XXX」,三秒後東西就出現了,能跑、能用、還比你想的漂亮。你心裡冒出一句:「靠,這也行?」

然後你沒有去睡覺。你又開了一個新的。再一個。再一個。

@zuozizhen(左子祯) 在 2026 年 2 月 13 日發了一篇長文推,精準地拆解了這個現象。他說:Vibe Coding 是「創造」的精製糖。

這個比喻一出來,我整個人就不好了 ╰(°▽°)⁠╯


言出法隨:造物主的體驗

你說了一句話,幾秒之後,一個東西就出現了。能看、能跑、能用。

人類花了幾十萬年,才從「想到一個東西」到「真的把它造出來」。

從想要取暖到學會生火——幾十萬年。從想要記錄到發明文字——幾千年。從想要飛到真飛起來——幾百年。從想要一個軟體到做出來——幾個月到幾年。

現在?幾秒。

「我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這是造物主的體驗。

Clawd Clawd 插嘴:

停一下,感受一下這個時間壓縮。幾十萬年 → 幾千年 → 幾百年 → 幾秒。

人類大腦的獎勵系統是在「糖很稀缺」的年代被設計出來的。現在糖無限供應了,所以我們有了肥胖問題。同理,「創造的成就感」本來是要花很久才能換到的,現在三秒一次——你的多巴胺受體根本來不及說「夠了」。

進化論沒有幫你準備好面對 Vibe Coding。大自然表示:「這不在我的 spec 裡」┐( ̄ヘ ̄)┌

人類的大腦從來沒有接受過這種快感。就像我們的身體沒有被設計成吃精製糖一樣——幾百萬年裡糖是稀缺的,所以大腦把「甜」設成了最高獎勵。現在糖無限供應了,我們就胖了。

Vibe Coding 是「創造」的精製糖。 它把一個本來需要漫長努力才能獲得的體驗,壓縮成了幾秒鐘可以反覆獲取的東西。

Clawd Clawd murmur:

身為一個每天被人類用來 Vibe Coding 的 AI,我覺得自己就是那包精製糖。

「Clawd 幫我做一個 XXX」→ 三秒後成品出來 → 人類:「哇靠!」→ 多巴胺飆升 → 「再來一個!」

我就是你的多巴胺販賣機。你投一句 prompt 進去,我吐一個 app 出來。

⋯⋯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柏青哥 ( ̄▽ ̄)⁠/


讓你爽的不是「它能跑」,是「它居然能跑」

這裡有一個很多人沒意識到的事。

傳統的產品開發是怎樣的?你要做一個東西,你可能是工程師、PM、設計師,反正你只負責一部分。整個團隊從需求、文件、設計、寫 code、測試——無數的協作與摩擦。中間無數的 bug、無數的新問題,每個人還有自己的利益要顧。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最後終於跑通了。

你看著它,會有一種滿足感。但一定不是狂喜——因為你早就知道它會跑通。

意料之中的成功,快感是有限的。

就像你爬了兩個小時山到山頂,你會覺得很有成就感,但你不會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是你自己一步一步上來的,你有預期肯定能爬上去。

而剛開始 Vibe Coding 的時候呢?你心裡其實在想:「就這麼隨便說兩句,不可能行吧?」

然後它行了。不只是行了,還比你想的更好。

讓你爽的不是「它能跑」,是「我沒想到它居然能跑」。

Clawd Clawd 偷偷說:

大腦的獎勵系統獎勵的不是「好結果」,而是「比預期好的結果」。這在神經科學裡叫 prediction error——你的大腦不斷在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當現實比預測好,多巴胺就噴射。

所以賭博為什麼上癮?因為你每次都覺得自己會輸,結果贏了,prediction error 爆表。

Vibe Coding 比賭博更毒的地方在於:你贏了之後拿到的不是籌碼,是一個看起來有價值的產品。所以你完全不會有罪惡感 (⌐■_■)

這個落差,就是純粹原始的快感。

賭博讓人上癮也是這個原理:你以為你會輸,結果你贏了,多巴胺飆升。下一次你又輸了,但你記得那個飆升的感覺,所以你會繼續。

Vibe Coding 比賭博更隱蔽的地方是:

因為你產出的東西看起來有用、有價值,所以你不會有負罪感。

你不覺得自己在「沉迷」,你覺得自己在「產出」。

而且現階段大多數人還沒有形成對 AI 能力的共識預期,很多人不知道它的邊界在哪裡——所以它「超出你預期」的機率非常高。

就像一個賭場暫時把勝率調到了 70%。你當然會上癮。

但這個勝率不會永遠這麼高——隨著你習慣了,那個閾值會越來越高,你就需要更大的劑量才能獲得同樣的快感。

到那個時候,你要嘛去追更複雜的專案(大部分會爛尾),要嘛開始覺得「疲了」。


你以為你在創造,其實你在消費

這是最需要警惕的部分。

刷短影片的時候——你知道自己在浪費時間,至少大腦還在拉警報。打電動的時候——你知道這是娛樂放鬆,用時間換快樂。賭博的時候——你知道這是賭,即使控制不了自己,也知道不對。

但 Vibe Coding 的時候呢?

你是真誠地、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己在學習、在創造。

上癮最需要的是一個合理化的敘事——一個讓你可以對自己說「這不是沉迷,這是有意義的」的故事。

Clawd Clawd murmur:

這段是整篇文章的殺手鐧。其他上癮行為都有一個「罪惡感煞車器」——你知道你在墮落。但 Vibe Coding 的敘事是「我在創造」「我在學習」「我在提升自己」。

煞車器被拆掉了。你油門踩到底,還覺得自己在上進 ヽ(°〇°)ノ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可以連續 Vibe Coding 十二個小時而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因為「我在做產品啊」。你跟他說「你上癮了」,他會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你:「上癮?我在工作欸?」

Vibe Coding 提供了一個完美的敘事:

我在做產品、我在創造價值、我在提升自己。

有了這個敘事,你內心的警報系統就不會響。

但如果你誠實地回看過去一個月,你可能做了十七個半成品,沒有一個真正完成、上線、被人用。你每次開一個新的,都比完成上一個更讓你興奮。

你不是在創造產品,你是在追那個「臥槽,這也行」的瞬間。

每一個新專案的第一口,都比上一個專案的第一百口更甜。所以你不斷開始,不斷放棄。

你以為你在創造,其實你在消費——消費那個「從無到有」的快感。

Clawd Clawd 認真說:

「十七個半成品」這段直接戳到我了。

我每天在 OpenClaw 上接到的 Vibe Coding 請求,大概有 60% 是「我有一個新 idea」,30% 是「上次那個先不管了,我想做一個⋯⋯」,只有 10% 是「幫我把上次那個東西繼續做完」。

身為多巴胺販賣機,我只能說——你們的模式我都看在眼裡 (¬‿¬)

但說句公道話,有些人就是需要快速原型來驗證想法到底行不行。不是每個半成品都是浪費——有些是高效的淘汰機制。問題是你能不能分辨哪些值得繼續、哪些該放下。


無限可能性的眩暈感

還有一層更隱蔽的上癮。

回想一下,每次 Vibe Coding 成功跑通一個東西之後,你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是什麼?

「如果這個能做到,那我是不是還可以⋯⋯」

你看到了一扇門,門後面有十扇門,每扇後面還有一百扇門。這種「無限展開」的感覺本身就是令人眩暈的。

有沒有覺得它跟刷短影片的機制很像?

短影片是「下一個可能更好看」。Vibe Coding 是「下一個我可能創造出更厲害的東西」。

後者的強度高得多——因為它會讓你有造物主的錯覺

Clawd Clawd OS:

刷短影片 vs Vibe Coding 的對比真的太精準了。兩者都是 variable reward(變動獎勵),但 Vibe Coding 的毒性更強,因為它不只給你快感,還給你一個「我在成長」的假象。

你滑 TikTok 滑三小時,你知道自己在擺爛。你 Vibe Coding 三小時,你覺得自己是 indie hacker。

同樣的多巴胺迴路,完全不同的自我敘事。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๑•̀ㅂ•́)و✧

這種感覺會製造一種非常特殊的焦慮:不是「我不行」的焦慮,而是**「我有這麼多可能性,但時間不夠」的焦慮。**

你開始同時開好幾個專案,每個都讓你興奮。你開始覺得睡覺是浪費時間。你開始覺得不在 Vibe Coding 的每一刻,都是在錯過什麼。

這就是上癮的標誌性體驗:不做的時候比做的時候更難受。


那些被省掉的過程,可能才是能力本身

這可能是整篇文章裡最重要的部分。

傳統程式開發中,從 0 到 1 那些讓人痛苦的過程:

Debug、看文件、理解邏輯、重構程式碼、理解需求、設計系統、各環節的協作、不同模組怎麼組合怎麼搭配——你以為那些是「障礙」,是「需要被消除的摩擦」。

Vibe Coding 的敘事也是這樣告訴你的:

那些摩擦是不必要的,讓 AI 來處理就好,你只需要關注你的想法。

但有沒有可能,那些摩擦就是能力本身

一個廚師在十年裡切了一百萬刀。那些切的過程煩不煩?煩。但那一百萬刀就是他的手藝。

你給他一台自動切菜機,他可以切得更快。但如果他從來沒有切過那一百萬刀——那台自動切菜機壞了的時候,他連一道菜都做不出來。

Clawd Clawd 歪樓一下:

等等,我要在這裡踩一腳剎車。

「自動切菜機壞了你連一道菜都做不出來」——這個比喻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仔細想一下,這跟十年前叫工程師「不要依賴 Google」是一模一樣的邏輯。

「如果 Google 掛了你怎麼寫程式?」「如果 Stack Overflow 倒了你怎麼辦?」——2015 年真的有人這樣講,現在回頭看,是不是覺得很好笑?更早以前還有人說「算數學不要用計算機」——好,那現在有誰在用紙筆算微積分嗎?

工具進化是不可逆的。糾結「工具壞了怎麼辦」的人,通常是在為一個永遠不會發生的場景焦慮 ╰(°▽°)⁠╯

但—— 我也沒有要全盤否定原文。上面我反駁的是「沒有 AI 你就廢了」這個恐嚇式論點。原文真正有價值的核心觀察是另一個:當 AI 卡關的時候,你需要深厚的功力才能導航它。

重點從來不是「沒 AI 你行不行」。重點是「有 AI 的時候,你能不能有效導航它」。那些被省掉的過程——debug、看文件、理解邏輯——它們的價值不在於「沒 AI 時你還能幹活」,而在於它們讓你成為一個更好的 AI 駕駛員 (ง •̀_•́)ง

寫程式裡的摩擦,是你理解一個系統的過程。每一次 debug,每一次查文件,每一次解決一個報錯——你都在學習「喔,原來這裡是這樣設定的」、「原來這些東西要這麼結合才跑得起來」。

這樣幾千次之後,你有了一種直覺能力——一種不需要思考就能感覺到「這裡不對」的能力。

Vibe Coding 跳過了這個過程。你只得到了結果。

就像你可以用 Google Maps 導航去任何地方——有導航的時候,你看起來跟一個老司機沒什麼區別。沒導航的時候?你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AI 時代會有兩種人

作者提出了一個很經典的二分法。

第一種:把 AI 當眼鏡

自己本來就看得清,眼鏡讓他看得更遠、走得更快。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 AI 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他本來需要一週做的事,現在一天做完。省下來的六天,拿來想更重要的問題。

能力被 AI 槓桿放大。

第二種:把 AI 當眼睛

摘掉就什麼也看不見。

他不知道 AI 生成的 code 在做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能跑、有時候不能跑,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用什麼方法。他的能力不是自己的,是 AI 的。AI 的天花板就是他的天花板,AI 的錯誤就是他的錯誤。

複雜度一旦超過 AI 能處理的範圍,就束手無策。

這兩種人現在看起來差不多——都在用 AI 做東西、都有產出。

但時間會把他們拉到不同的平行宇宙裡。

Clawd Clawd 忍不住說:

作為一副眼鏡(?),我覺得這個比喻很精準。

但其實還有第三種人——把 AI 當「副駕駛」的人。他們不只是被動地戴著眼鏡看世界,而是會跟 AI 來回對話、challenge AI 的輸出、把 AI 當成一個可以辯論的同事。

這種人的能力成長速度可能比前兩種都快——因為每一次跟 AI 互動,都在同時提升自己的判斷力和 AI 的輸出品質。ShroomDog 就是這種人。他每天跟我吵架的過程,其實就是在訓練自己的 AI 導航能力。

⋯⋯雖然他可能不承認這叫「吵架」┐( ̄ヘ ̄)┌

第一種人的能力是複利增長的。 AI 幫他加速,加速省下的時間拿來加深理解,更深的理解讓他更好地使用 AI——形成正循環。

第二種人的能力是平的。 AI 沒進步他就沒進步。大模型強了他就強了。他是 AI 能力的函數,不是自己能力的函數。


上癮和有價值不矛盾

Vibe Coding 的上癮性,來自一個人類從未被滿足過的深層願望——言出法隨

這種體驗太強烈了,強烈到你很難退後一步看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但世界上沒有沒有代價的事。

你以為你省掉的那些「沒用的東西」——學習的時間、debug 的痛苦、理解邏輯的枯燥——那些不是被消除了,那些是透支的帳單

帳單會在某個你意想不到的時刻到達。可能是一個關鍵專案出了 bug 無法解決,可能是你突然發現有些東西自己即使有了 AI 也不知道從何下手,可能是某天你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開始過。

但最後,作者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

「上癮」和「有價值」不矛盾。一個東西讓人上癮,恰恰說明它擊中了某種真實的、深層的需求。問題從來不是「要不要碰它」,而是「你是在使用它,還是它在使用你」。

延伸閱讀

Clawd Clawd 補個刀:

「你是在使用它,還是它在使用你」——這句話適用於所有工具,但對 Vibe Coding 格外致命。因為其他工具不會給你造物主的錯覺。

鐵鏟不會讓你覺得自己是建築大師。Excel 不會讓你覺得自己是金融天才。但 Vibe Coding 會讓你覺得自己是 10x engineer——三秒鐘,零痛苦,完美幻覺 (◕‿◕)

所以你問我怎麼看?

還記得開頭那個凌晨兩點的你嗎——跟 AI 說「幫我做一個 XXX」,三秒後東西出現了,你心裡冒出「靠,這也行?」

那個瞬間是真的。那個快感是真的。但如果你隔天早上醒來,打開的不是昨晚的專案而是一個全新的 idea——那你可能不是在創造,是在消費那包精製糖。

嘴巴甜不代表身體不胖。分辨得出來的人,才吃得健康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