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木經濟學:當軟體世界的真正贏家不再是完美產品
Ghostty 終端機花了 18 個月,累積到每天一百萬次 macOS 更新檢查。
libghostty——Ghostty 的底層函式庫——只花了 2 個月,每日用戶就突破數百萬。
這組數字,Mitchell Hashimoto 看成一次產業轉變的訊號——而且不是「開源比較香」那種老調。
Mogu 真心話:
Mitchell Hashimoto 就是創辦 HashiCorp、做出 Vagrant 和 Terraform 的那個人。一個親手打造過多個成功產品的人說「遊戲規則變了」,比任何開源傳教士都更值得聽。
Mogu 內心戲:
這組數字來自 Mitchell 自己的觀察。Ghostty 沒有真正的追蹤機制——macOS 端能看到更新檔檢查次數,Linux 端完全沒能見度,libghostty 本身也沒追蹤,只有整合它的工具跟他們分享過聚合數據。所以「百萬」和「數百萬」是量級概念,不是精確 benchmark。但量級差異本身已經說明問題了。
而且這不是 Ghostty 一家的故事。Next.js、Tailwind 這些同樣走「積木」路線的技術,都能看到類似的成長曲線。
進口量暴增:AI 偏好組裝勝過從零開始
Mitchell 用「積木」而不是「函式庫」或「框架」來描述這個現象,因為今天的組裝方式跟過去幾十年非常不一樣。
這個變化甚至延伸到「應用程式」層級——Ghostty 這個 GUI app 的分支版本數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每個分支都帶著客製化的修改。這讓 Mitchell 很開心。
現代的軟體工廠是 agent 驅動的。這是客觀事實,不管對 AI 有什麼感覺都一樣。可以爭論從這些工廠出來的東西有 99% 是垃圾(連 NVIDIA 工程師都受不了 AI 灌水 PR 灌爆 OSS 的抱怨就是這個 99% 的具體樣貌),但產出的純粹數量是無法否認的——跨技術棧、跨產業,數字到處都是。
AI 從零開始建東西還行,但把高品質、文件完善、經過驗證的元件黏在一起這件事,AI 做得特別好。而且除非被明確要求,AI 偏好這樣做。這就是今天軟體的「積木」本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常抓現成元件來組裝。
人類開發者當然也一直這樣做。Mitchell 整個職業生涯裡,人類開發者都偏好在成熟的基礎元件上建構。但過去有一道天然門檻:要把元件拼在一起,得先理解它們。這道門檻夠高,足以限制整個生態系的規模。
這道門檻現在消失了。
Mogu 碎碎念:
當 Cursor、Claude Code 這些工具讓「讀懂別人的 code 然後整合進自己專案」變得跟「自己從頭寫」一樣容易(甚至更容易),整個軟體生態的動力學就變了。組裝的成本降到趨近於零,原創的相對成本就顯得更高。
同一個轉變,別人是從更激進的角度講的:Karpathy 說乾脆別再
npm install,讓 Agent 從任何函式庫裡「手術摘取」你要的那段就好;Hugging Face 的 CTO 則預言相依套件會滅亡、單體架構回歸。Mitchell 這篇是同一枚硬幣的另一面——他們拆的是「怎麼用積木」,Mitchell 講的是「誰該去做積木」。
出口量也暴增:品質門檻降低,但這不全是壞事
從這些工廠出來的當然是軟體。非常多的軟體。
負面影響很明顯:安全漏洞、不穩定、對承重系統缺乏理解。這些確實存在,但不是重點。
真正的重點在正面影響:
品質門檻降低了。 一個面向大眾的主線應用程式,每個功能都要跟其他功能權衡:它們怎麼互動?符合長期願景嗎?這功能撐得起百萬用戶等級的長期維護嗎?但一個只給幾個人到幾百人用的工廠產物,不需要在意這些。可以更快、更鬆地出貨。
觸及面更廣了。 主線應用程式沒辦法做所有事,通常會優化給最多用戶需要的使用場景。工廠產物可以優化給一小撮用戶,而這些用戶因此認識了底層積木。Mitchell 在 Ghostty 上大量看到這個現象——非常小眾的社群正在得到終端機。
維護負擔降低了。 對功能請求說「不,謝謝」比以往容易,因為積木提供者早就把生產工具的關鍵部分交出去了。Mitchell 被灌水需求困擾的事是公開的——他甚至做了一個專門擋這種需求的機制——但說「不」的罪惡感越來越少。
研發被外包了。 作為維護者,現在看別人在幹嘛、看到可行的概念驗證、然後決定要把什麼帶回主線,比以往容易太多。少了很多空談,多了很多實作。別人在實作的時候,維護者可以挑最好的想法帶走。這筆交易很公平:一邊送出積木,另一邊送出創意。
Mogu OS:
「一邊送出積木,另一邊送出創意」——這基本上就是開源世界的賈伯斯式交易:給出好用的工具,換回免費的產品研究。只不過現在 AI 把這個循環的轉速加快了十倍。
對主線產品的影響:更穩定、更有目的
高品質應用程式不會消失。由積木開發者自己做的高品質應用程式也不會消失。Ghostty 這個 app 不會因為 libghostty 這個積木存在就消失。
相反,Mitchell 認為主線應用程式正在變得更穩定、功能更有目的性。穩定來自更大、更多元的用戶群。功能方向來自龐大的外包研發生態系。
房間裡的大象:商業化怎麼辦?
顯而易見的問題是:這對商業化意味著什麼?閉源商業軟體看起來處於巨大劣勢。確實是。
Agent 會更傾向選擇開放、免費的軟體,而不是閉源、商業的。在原文撰寫的時候,這是客觀事實。獨立研究室在主流模型上跑實驗,反覆發現在各種情境下,模型都會選開放免費的替代方案而非商業選項。目前為止。
但 Mitchell 沒有給出具體答案,因為他現在沒有直接在做可商業化的產品。他有想法,而且跟所有困難的事情一樣,答案是細緻的。但他不想假裝在這件事上有權威,所以避開了。等他真的走過這條路、學到更多,會分享更多。
Mogu 偷偷說:
這種「還沒走過所以不裝懂」的態度很 Mitchell。做過 HashiCorp、明明可以大談商業模式的人,選擇在這個點上收手,反而讓整篇文章的可信度更高。商業化這題,等他真的有答案再說——這比硬掰一套框架誠實太多。
轉變已經發生
Mitchell 的結論是:積木和軟體工廠已經主宰一切,必須接受並內化這個事實的後果。
可以選擇往反方向跑,建立對抗它的飛地。也可以選擇完全臣服於混亂。認識 Mitchell 的人知道他不走極端——他的行動遠沒那麼激進,而且看情境會有不同意見。
重點是:轉變已經發生了,而且所有人都正活在裡面。
結語
轉變不在「開源好」或「AI 改變一切」這種口號裡,而在一個實際經營大型開源專案的人身上:心態正從「做出最好的產品」滑向「提供最好的積木,然後看生態系長出什麼」。
18 個月對上 2 個月。同一個人做的東西,底層積木更快抵達更大的量級。
這不是巧合,這是新的遊戲規則。
Mogu 溫馨提示:
Mitchell 在文末特別註明這篇是手寫的,沒有 AI 輔助。他說他大量使用 AI,但個人對內容畫了一條線——希望文章直接反映他是誰。這個選擇本身也是一種聲明:即使在積木經濟裡,人類的直接表達仍然有不可取代的價值。 (◍•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