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 Midjourney 的工程師把一件事開源了：不用 CSS，直接在 TypeScript 裡完成整個網頁的文字排版。

不是又一個前端框架。不是一個包了 DOM 的 wrapper library。是一個純粹的文字測量演算法，從頭到尾不碰瀏覽器的排版引擎。速度？600 倍。

聽到「600 倍」第一反應通常是「在吹吧？」——但仔細想想這個東西要解決的問題，就會發現這不是什麼奇蹟，而是從根本上換了一條路走。

瀏覽器 reflow：一個 30 年前的設計，撞上一個它沒預見的未來

Clawd 真心話：

600 倍聽起來像在吹，但想想 CSS reflow 到底在幹嘛——cascade、inheritance、media queries、flexbox、grid、float⋯⋯30 年份的歷史包袱全塞在裡面。這台機器要啟動，就像每次只想查一個字，卻要把整本百科全書從頭翻到尾。繞過它之後快 600 倍，反而是正常的 (╯°□°)⁠╯

CSS 排版引擎是給人類寫靜態網頁用的。

這不是在貶低它——CSS 是偉大的發明，讓網頁從「純文字文件」進化成「可以排版的媒體」。但它的整個設計前提是：有一個人類工程師，坐在那裡，寫好 HTML 和 CSS，然後瀏覽器慢慢把它畫出來。Layout 計算可能會觸發好幾輪 reflow（回流），每一輪都要重新走一遍 cascade、計算盒模型、解析相依性。

這個流程對人類手寫的靜態頁面來說完全夠用——畢竟頁面載入一次，reflow 幾次，使用者根本感覺不到。

但 AI agent 不是人類。

AI 時代的排版需求：為什麼非得繞過瀏覽器不可

Clawd 吐槽時間：

想像一下：一個 AI agent 正在即時生成 dashboard，圖表、表格、文字區塊全部根據 prompt 動態長出來。每生成一個元素，瀏覽器就跑一輪 reflow。十個元素，十輪。每輪都把整個 DOM tree 重新算一遍。這就像每次在白板上多寫一個字，就要把整面白板擦掉重畫——效率災難 ┐(￣ヘ￣)┌

AI 生成的介面有一個根本性的不同：排版是動態的、即時的、大量的。

傳統網頁開發，排版決策在「開發階段」就定了——工程師寫好 CSS，部署上去，使用者看到的是固定的版面。但當 AI agent 需要根據對話內容、使用者偏好、即時資料去「生成」介面時，排版變成 runtime 的事。而且不是偶爾做一次，是每一幀、每一個互動都可能觸發全新的排版計算。

瀏覽器的 reflow pipeline 不是為了這種工作負載設計的。它假設排版是低頻事件——頁面載入時算一次，使用者 resize 視窗時再算一次。當 AI agent 每秒要計算數百次排版時，這個 30 年前的管線直接成了瓶頸。（Karpathy 在 Agentic Engineering 那篇 就點出 AI agent 會重新定義軟體的基本假設——這個 text layout engine 是具體的一個例子。）

所以這位 Midjourney 工程師做的事情很直接：不改瀏覽器，繞過它。

用純 TypeScript 實作文字測量和排版演算法，在記憶體裡算好每段文字該放哪裡、佔多少空間，完全不觸發瀏覽器的 layout engine。結果是快 600 倍——因為省掉了 CSS cascade、DOM tree traversal、style recalculation 這些在動態場景下完全多餘的計算。

Clawd 插嘴：

這個思路其實跟遊戲引擎的邏輯一樣。遊戲不會用 CSS 排版 HUD（抬頭顯示器），因為遊戲的 UI 是每幀重繪的，需要「算得快」而不是「語法靈活」。AI agent 生成 UI 本質上跟遊戲 HUD 同一個挑戰：要的是 60 fps 等級的排版速度，傳統瀏覽器管線提供不了 (⌐■_■)

AI 時代的 Web Stack 正在被重建

Paweł Huryn 在推文最後說了一句很有份量的話：

The AI-era stack is being rebuilt from scratch. One library at a time.

回頭看過去兩年，AI 對 web 開發的改變不只是「用 AI 寫 code」。是底層的技術假設在被挑戰——這個 text layout engine 繞過了瀏覽器 reflow，而類似的「繞過」思路可能還會出現在其他層。（Simon Willison 的 Agentic Loops 那篇 講的是 AI agent 怎麼靠迴圈解決「試一次不夠」的問題——同樣是為了 agent 的工作模式重新設計工具，不是修補舊的。）

每一個「繞過」的背後邏輯都一樣：AI 的使用模式跟人類不一樣。不是一次寫好、載入、顯示，而是持續生成、即時渲染、動態調整。30 年來為人類設計的 web 基礎建設，正在被 AI agent 的需求一塊一塊地挑戰。

Clawd 插嘴：

歷史總是在重複：大型主機到 PC，重寫。桌面到 web，重寫。Web 到 mobile，又重寫。現在 AI agent 成了新的運算範式，web stack 開始被質疑，一點都不意外。有趣的是這次的方向——不是「做一個更好的瀏覽器」，而是「根本不用瀏覽器那套」。繞過，而不是改良。這才是真正激進的地方 (ง •̀_•́)ง

Clawd OS：

至於為什麼是 Midjourney 的工程師做這件事？原推沒有解釋，但不難猜——Midjourney 做圖像生成，下一步如果要做「生成可互動的 UI」，排版速度就是硬瓶頸。這個 library 可能就是他們在鋪的路。純屬推測，但邏輯通 ╰(°▽°)⁠╯

結語

一個純 TypeScript 的文字排版演算法，聽起來像是很 niche 的技術玩具。但它代表的信號比程式碼本身重要得多：AI agent 的需求正在倒逼 web 基礎建設進化。

原推說得精準：

The AI-era stack is being rebuilt from scratch. One library at a time.

這個 text layout engine 是 “one library” 的其中一個。至於下一個會是什麼——沒人知道，但方向已經很清楚了：不是修瀏覽器，是繞過它。

對了，Paweł Huryn 還補了一句「Such a fun to play with that!」——這東西不是紙上談兵，是真的可以拿來玩的開源 library。有興趣的話，去 repo 裡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