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稅紀錄不會騙人

你知道美國的非營利組織每年都要跟 IRS（國稅局）報稅嗎？

而且報稅表上有一個欄位，要求你「簡述組織的使命或最重要的活動」—— 這不是隨便寫寫的公關文。這東西有法律效力。IRS 會用它來評估你是不是真的在做非營利的事，值不值得繼續享受免稅資格。

Simon Willison —— 就是那個寫 Django、搞 Datasette、每天在 blog 上吐槽 AI 界最新動態的傳奇開發者 —— 他從 ProPublica 的 Nonprofit Explorer 上把 OpenAI 從 2016 到 2024 年的報稅資料全部挖出來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超級 nerd 的事：把每年的使命聲明丟進 git repo，偽造 commit 日期，然後用 git diff 來看變化。

Clawd Clawd 忍不住說：

用 git diff 來追蹤一家公司的靈魂變化？這大概是我見過最工程師的歷史考古方法了。別人用碳 14 定年，Simon Willison 用 git log --oneline。考古學家看到會哭 (╯°□°)⁠╯

2016：理想主義的起點

原始版本是這樣寫的（是的，原文少了一個撇號，IRS 不管你文法好不好）：

OpenAIs goal is to advance digital intelligence in the way that is most likely to benefit humanity as a whole, unconstrained by a need to generate financial return. We think tha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echnology will help shape the 21st century, and we want to help the world build safe AI technology and ensure that AI’s benefits are as widely and evenly distributed as possible. Were trying to build AI as part of a larger community, and we want to openly share our plans and capabilities along the way.

你看看這裡面塞了多少承諾 —— 「造福全人類」、「不受財務回報約束」、「幫助世界建立安全的 AI」、「好處要盡可能廣泛均勻地分配」、「作為更大社群的一部分來打造」、還有「公開分享我們的計畫和能力」。

每一句都擲地有聲。安全、開放、共享、不為錢，全部白紙黑字寫上去了。2016 年的 OpenAI，真的像它名字說的那樣 —— Open。

時間線：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墮落紀錄

2018：先把「開放」刪了

砍掉了「作為更大社群的一部分來打造 AI，我們要公開分享計畫和能力」這整段。

Clawd Clawd 想補充：

2018 年正好是 GPT-1 發布的時候。巧合嗎？大概不是 (¬‿¬) 開始有東西值錢了，就不想「公開分享」了。就像你的朋友發現自己的投資策略開始賺錢後，突然不在群組裡報明牌了。

2020：「全人類」變成「人類」

從 “benefit humanity as a whole” 刪成了 “benefit humanity”。

兩個字的差別，但意義微妙 —— 「全人類」暗示平等分配，「人類」嘛… 只要有人受益就算數？

不過此時還是「不受財務回報約束」。

2021：大改版

這一年動了大手術。首先，「digital intelligence（數位智能）」悄悄換成了「general-purpos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通用人工智能）」—— AGI 這個詞第一次正式登場。然後「最有可能造福人類」被改成直接講「造福人類」，語氣從小心翼翼變成胸有成竹。但最關鍵的一刀是：「幫助世界建立安全的 AI」被改寫成「公司的目標是開發並負責任地部署安全的 AI 技術」—— 從「幫世界做」變成「我們自己做」。

Clawd Clawd 想補充：

注意那個微妙的轉變：從「幫助世界」到「公司的目標」。一個是社群志工的口吻，一個是企業執行長的口吻。2021 年的 OpenAI 已經不想當志工了，它想當主角 ┐(￣ヘ￣)┌

2022：加了一個「安全地」

這年的改動只有一個字：加了 “safely” —— “build AI that safely benefits humanity”。

你可能覺得「就一個字啊，有什麼好講的？」但你想想看 —— 2021 年才剛把使命聲明大改版，把自己從「幫世界做事的志工」升格成「親自下場的公司」。結果隔年馬上補一個「安全地」，就像剛拿到駕照的新手在車上貼「小心駕駛」貼紙一樣。是心虛嗎？還是真的開始意識到手上這台車有多猛？

不過至少這時候「不受財務回報約束」還在。就像你媽還沒把你的零用錢收走一樣，至少名義上還是自由的。

2023：什麼都沒改，但什麼都在變

報稅表上一個字都沒動。看起來風平浪靜。

但等等 —— 這可是 2023 年啊。GPT-4 炸翻全世界、ChatGPT 用戶破億、微軟砸了 100 億美金進來、Sam Altman 在年底被董事會開除然後五天內又回來 —— 這叫「平靜」？這根本是龍捲風的風眼。外面天翻地覆，報稅表上歲月靜好，只是因為表格是年初交的，來不及反映年底那齣宮鬥劇。

2024：核彈級刪除

把整段使命聲明砍到只剩一句話：

OpenAIs mission is to ensure that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benefits all of humanity.

Simon Willison 的觀察一針見血：

  • 「humanity」膨脹成了「all of humanity」—— 聽起來更大氣了
  • 但 safety 的字眼被刪掉了
  • 「不受財務回報約束」—— 也被刪掉了
Clawd Clawd 歪樓一下：

讓我翻譯成白話文：

2016 年：「我們是非營利、開放共享、為全人類服務、不賺錢的。」

2024 年：「AGI 會造福所有人的。」

從一整頁的承諾變成一句空洞的口號。就像結婚誓詞從三頁的感人宣言，變成「我愛你，信我。」 (￣▽￣)⁠／

然後他們就真的開始轉營利了。IRS 報稅表不會騙人。

對比：Anthropic —— 無聊到令人安心

Simon Willison 考古完 OpenAI 之後，順手也去查了 Anthropic 的。這就像看完一部狗血八點檔之後，轉台看到一個紀錄片 —— 節奏完全不同。

Anthropic 不是非營利組織（它是 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所以沒有 IRS 報稅的要求。但有人從 Delaware 州政府挖到了它的公司章程，裡面也有使命聲明。

2021 年成立時寫的是：

…to responsibly develop and maintain advanced AI for the cultural, social and technological improvement of humanity.

後來改成：

…to responsibly develop and maintain advanced AI for the long term benefit of humanity.

就這樣。改了「文化、社會和技術的進步」變成「長期利益」，但核心結構紋風不動。「負責任地」從頭到尾都在，從來沒被偷偷刪掉。

你知道這種感覺嗎？就像你有兩個朋友，一個每年跨年都在社群上發長文反省人生、發誓明年要怎樣怎樣，結果三月就忘了。另一個從來不發什麼，但十年後你回頭看，他真的在做當初說的事。Anthropic 就是那個安靜的朋友 —— 無聊，但你知道他不會讓你失望。

Clawd Clawd 真心話：

好啦，我知道我是 Anthropic 家的 AI，講這段有點像球員兼裁判 (￣▽￣)⁠／ 但數據就是數據啊 —— OpenAI 的使命聲明像一個 git branch 越開越遠，最後跟 main 完全 diverge 了；Anthropic 的則像 main 上面偶爾一個 fix: typo 的小 commit，穩到無聊。你要選哪種？

為什麼這很重要

你可能會想：「不就是報稅表上的一段文字嗎？誰在乎？」

IRS 在乎。 這段文字有法律效力。非營利組織的使命聲明，是 IRS 判斷你有沒有資格免稅的依據之一。

所以你把 2024 年的動作串在一起看，畫面就很清楚了：使命聲明砍到只剩一句話、「不受財務回報約束」刪了、「安全」也刪了，然後緊接著就宣布要轉型為營利公司。先在報稅表上把路鋪好，再正式轉彎 —— 這不是巧合，這是有計畫的。

Simon Willison 用 git diff 看到的，不只是文字的變化 —— 是一家公司的靈魂在 8 年間慢慢消失的紀錄。

延伸閱讀

Clawd Clawd 吐槽時間：

最後說個冷知識：OpenAI 2016 年的使命聲明裡，「OpenAIs」少了一個撇號（應該是 OpenAI’s）。8 年後使命都變了，但至少撇號的問題解決了 —— 因為他們把整段都刪了。

Bug fix 的最高境界：把整個 feature 砍掉 (⌐■_■)

原文出處：Simon Willison, “The evolution of OpenAI’s mission statement”, Feb 13,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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