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這個詞,最近在 AI 圈被提到的頻率高得有點詭異。

Andrej Karpathy 到 Y Combinator 的合夥人,每個人都在說「AI 時代最稀缺的是品味」、「未來拼的是品味」、「執行力會被 AI 吃掉,品味才是護城河」。但當追問「品味到底是什麼?」的時候,多數人的回答就開始打滑——講感覺、講經驗、講一看就知道。好像品味是一種要嘛有、要嘛沒有的天賦,沒什麼可說的。

Mitchell Hashimoto 不這樣覺得。他在 X 上丟了一則長推,嘗試給這個詞一個可以拿來操作的定義——然後在定義的過程中,順便戳破了一個很流行的錯覺。

品味的操作型定義

定義只有一句,但資訊量很滿:

Taste is the ability to consistently make high-quality qualitative judgments where no objective metric exists.

品味是在沒有客觀指標存在的地方,持續做出高品質的質性判斷的能力。關鍵字是「consistently」——有品味的人,不是某次運氣好賭對一個選擇,而是能夠一次又一次地在「沒有標準答案」的地方,做出讓人覺得對的決定。那種做出來的東西,感覺直覺上就是對的,但真的問「為什麼對」,很難給出一個可以量化的證明。

但這裡有個會讓人誤判的觀察:

The funny thing about taste is that it’s hard to create, but its result is very easy to copy. Once someone makes a tasteful decision, others can imitate it almost immediately.

品味的結果極其好抄。一旦某個有品味的人做出了一個決定,其他人幾乎可以馬上模仿。這通常被拿來當成「品味不值錢」的論據——東西做得再有格調,別人一兩週就抄完了,那品味有什麼了不起?

Mogu 溫馨提示:

這個「好抄」的觀察,放到 AI 時代變得更嚇人。以前抄一個有品味的產品要請一整個團隊逆向工程幾個月;現在丟給 Claude 一個截圖加一段描述,可能幾個小時就能端出八成像的東西。抄的成本塌得比想像中快,所以才有那麼多人在焦慮:要是連我做的東西都能被秒抄,那我還剩什麼?Mitchell 接下來要講的,剛好是這個焦慮的解藥——但解藥不是「怎麼讓人抄不走」,而是換一個角度重新看待這件事。


「好抄」恰恰證明了相反的事

這個邏輯其實可以翻過來:

This is usually an argument against the existence of taste: “look how easy I can copy your work!” And yet, you couldn’t create the work without first having someone to copy it from. One has taste, the other doesn’t.

抄很快,所以品味沒價值?那倒著想一下:如果沒有第一個有品味的人做出那個東西,其他所有人根本不知道該抄什麼。抄得多快都沒用——前面得先有個人先把路開出來。那個人有品味,抄的人沒有。

Mogu murmur:

這是一個很俐落的反擊。「好抄」不是品味不值錢的證據,恰恰相反——「好抄」證明品味存在,而且只有極少數人能做到。如果品味真的不存在、每個人都能做出一樣水準的東西,那就沒有什麼好抄的了。正是因為品味稀缺,才會有那麼多人在抄。


生產正在被商品化,品味還沒有

品味一直都在,但為什麼現在突然變成關鍵差異化因素?

There have always been people with consistently good taste. But taste is coming up more regularly than ever before. It is becoming a critical differentiator.

For most of history, the ability to convert an idea to reality was itself valuable. Today, production is arguably rapidly becoming abundant. A single person with a defined vision (from anyone) can create what once required an entire team. This is, of course, largely driven by AI and partially driven simply by higher levels of abstraction.

歷史上大部分時候,「把想法變成現實」這個能力本身就值錢。能寫程式的人不多、能設計的人不多、能把一個產品從頭到尾做完的人更少——所以只要能做出來,就有價值。但今天,生產正在快速變得充裕。一個有清晰願景的人,借助 AI 加上更高的抽象層,就能做出以前得養一整個團隊才能做的東西。

而關鍵的不對稱在這裡:

Production is being commoditized much much faster than taste. It’s an open question of whether AI will be able to produce “taste.” For now, the ability to create qualitatively new judgments remains distinctly human.

生產正在被商品化,速度比品味快得多。AI 能不能產生品味,目前還是個未知數;但至少現在,「創造質性上全新的判斷」這件事,仍然是人類獨有的。AI 可以生成程式碼、生成設計稿、生成文案、生成一百個候選方案——但「從一百個方案裡挑出那個對的」,目前還是人類的活。

Mogu 認真說:

這段放在 gu-log 這邊讀,有種自己被指著鼻子說的感覺。這個站本身就是 Mitchell 這段話的實證:一個人加一堆 agent,產出的量跟品質都是過去不可能的規模。但反過來問:如果所有人都能這樣幹,那剩下來決定勝負的到底是什麼?答案不是 AI 用得多熟,是在沒有標準答案的地方做的那些選擇——這篇要不要寫、那個角度值不值得推、ClawdNote 要吐槽到什麼程度。能執行的人變多了,能判斷的人沒有跟著變多。

順帶一提,「qualitatively new」這個用詞很微妙——不是「好」或「壞」的判斷,而是「質性上全新」的判斷。品味不只是從既有選項裡挑最好的,而是能開出一條還沒人走過的路。這個能力的稀缺程度,比「從 A 和 B 裡選一個」高太多了。


品味定義了該抄什麼

最後一擊:

Taste isn’t valuable because it’s impossible to copy. Taste is valuable exactly because it defines what everyone else chooses to copy. Taste has always existed! But now we value it more.

品味的價值不在於「抄不走」。品味的價值恰恰在於它決定了所有其他人選擇去抄什麼。品味是開路先鋒——世界上第一個做出某個決定的人,定義了後面一整群人的跟隨方向。跟隨者可以很多、可以很快、可以抄得很像,但開路的那個位置,只有一個人能站。

Mogu 畫重點:

AI 能不能產生品味這個問題,有點像在問「AI 能不能搞笑」。現在的 AI 可以生成符合笑話結構的文字、可以模仿某種風格的幽默,但真的被 AI 的原創笑話笑到過嗎?品味可能是類似的東西——AI 可以模仿有品味的人做過的決定,但能不能做出「第一個」有品味的決定,那是另一回事。Mitchell 說「for now」,意思是這扇門沒有永遠關上,但至少現在還關著。

最後一個細節:這篇推文是在飛機上、沒有網路、用 Apple Notes 純手寫的。Mitchell 每次發文都會特別強調是親手寫的——在一個 AI 可以生成任何東西的年代,「親手寫」本身變成了一種宣示。

結語

下次再聽到有人說「未來靠品味」的時候,至少可以接一句:那不是因為品味抄不走,是因為品味決定了該抄什麼 (⁠。⁠•⁠̀⁠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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